情婦︰守則及宣言

“警告︰本書不適合已婚男性及其妻子觀看。”

如果我是道德重整委員會的主席，我非但會將這本書用膠袋裝著，更要加上這一句警告字眼。

的確，這本書很 “不道德”。看了它，已婚男子會心思思想去搞外遇養情婦，或者用我們港澳流行的說法 “包二奶”；看了它，已婚妻子會神經兮兮睡不眠寢不安地怕丈夫有外遇養情婦。結果，會弄得兩敗俱傷。

因為，雖然這本書的副題是 “有關 ‘她’的神話、歷史和詮釋”，但我認為這本叫《情婦》的書，最貼切的副題應該是 “如何做一個成功的情婦”，或者 “情婦須知”。

因為，雖然作者上窮碧落下黃泉地從《聖經》到希臘羅馬神話再到歷史人物以及著名女作家，為我們找出情婦的源頭與類型，且搜羅分析了從皇室政壇藝術界文壇以至一位當代作家種種有關情婦的苦戀與軼事，甚至虛構了三位文學作品中的情婦的對話，但她的主題無非想告訴天下所有當情婦的人種種當情婦所應守的 “本份”。

作者在 “前言︰個人聲明”中開宗明義第一句就坦承道︰ “我是情婦。”而這位情婦想告訴天下與她身份相同的姊妹的道理是︰要學習哀綠綺思人(Heloise)，一位為情人寧願入修道院的人，一位寧願當情婦也不願嫁給君王為妻的人。哀綠綺思最高尚的品德是 “了解、並完美實踐了無占有的愛”，而作者認為 “這正是情婦應該身體力行的一種愛的方式。”

也就是說，這是一本情婦寫給情婦們看的 “情婦入門初階”。如果你有興趣做情婦，又或者你對情婦的生活感興趣，這本書實在是本趣味盎然的好讀物。

作者首先下定義︰ “情婦就是與已婚男子發生感情的女人。”而且還可進一步分成兩類︰ “公開或被認可的情婦，以及(為數眾多)偷偷維持感情的情婦。”而作者在書中最關心的是 “未婚的情婦──也就是與已婚情人的關係，是她主要的感情寄託的單身女子。”

情婦是怎麼來的呢？作者以自身為例，揭示成為情婦的心理原因︰ “激情、變相的折磨、全心全意的投入、狂喜的愛情，而且正因為它們稍縱即逝、不可告人、打破道德禁忌，反而帶來更多的歡愉。”照這種說法，情婦應是多少帶點自虐兼反叛的人了。

那麼，如何做一位好情婦呢？作者花了全書三分之二的篇幅分析了大量從神話到現實、從皇室貴族到知名作家的情婦 “個案”，並從這些情婦與情人之間互動的 “經驗”中總結多項 “情婦守則”︰

1. 任何婚姻要成功地和婚外情並存，就必須遵守這個法則︰不論是否有其他的關係並行存在，丈夫與妻子的核心關係必須居於首要位置。了解並接受這個運作模式的情婦，就是 “成功”的情婦。


2. 愛神向情婦要求的另一項代價，就是她要提供最高度的便利，但是卻要有最低的期望與要求。


3. 另一項昂貴的代價，就是涉及死亡、病痛或意外時，情婦會比別人更悲傷，還必須面對名份上的問題。


4. 還有一項代價，則是情婦與愛人之間感情的本質──她會為他放棄一切事情，避免預先計劃自己的時間以免愛人突然有空要見她，同時一切也是為了保密──而這可能會破壞了她其他的人際關係。


5. 情婦如果想求生存，過好日子，就必須訓練自己獨立，不要妄想成為妻子，同時還要學會分手的優雅藝術。

在作者看來，如果自問可以完全遵從上述五項法則，恭喜你，你有資格做一個幸福快樂的情婦了。否則，你還是早早打消做情婦的念頭。

從男人的角度來看，能夠有一位具備上述 “五德”的情婦，簡直是幾生修來的福氣。因為，這種情婦已不僅是願意為愛人無限奉獻的女子，簡直是一位 “聖女”了。事實上，作為情婦的作者的確是在提倡一種超越普通愛慾的男女感情模式。她認為︰ “情婦所能提供最好的愛，就是超脫利益的愛……不僅因為這種愛是與婚姻相隔離的，同時也因為情婦本身能夠自足，而且重視自己的獨立，所以情婦可以在不要求對方立下永久誓約的情況下付出她的愛，這種愛是沒有條件的，男人也可以高興來就來、高興走就走。”作者說︰ “超脫利益的愛情對我來說，永遠是值得努力的理想。”

不知道女性主義者怎麼看這段 “情婦宣言”，從我臭男人以及所有 “包二奶”的男人的立場來看，本書作者值得供奉在神廟給人膜拜。如果天下間的女子都能做到這種 “超脫利益的愛情”，則一個男人何愁沒有三妻四妾，一段感情又豈會說變就變。我不會懷疑本書作者能做到自己的理想，但我絕對懷疑天下間能有幾多女子肯作如此偉大的犧牲。

所以，本書不適合已婚男人看，以免他們作無謂的遐想。本書也不適合妻子看，以免她們禁止丈夫同所有未婚女子接觸。本書只適合《哈利波特》或《魔戒》的讀者看，因為千萬不要將書中的完美情婦當真。這種情婦只可以供奉在神壇，人間的男人是不配享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