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六甲歸來的感想

馬六甲歸來，不住的跟人說馬六甲的好。


基本上，從車子駛進馬六甲古城那窄窄的街道開始，已經喜歡上了。喜歡那保持完好的街道空間和遼闊天際線，喜歡兩旁中西合璧的舊建築立面，喜歡那種在澳門已熟悉的舊城風情。我以為自己到了十九世紀末的福隆新街。

到踏入預訂的“富禮客棧”，驚喜更是連連不絕。對澳門的讀者來說，形象點的比喻是︰若果盧家大屋或鄭家大屋改裝成酒店，你喜歡入住嗎？我很喜歡。富禮客棧規模比盧家大屋要大，兩進三間，中間有天井，左右兩邊後院有花園，緊接著三層高的客房主體。兩邊花園是咖啡座，每天早上我們就在花園裡吃早餐，那種陽光灑照下在樹蔭間進餐的感覺，說有多愜意就有多愜意。

那幾天，當我閒坐咖啡座，總會不期然地想到澳門盧家與鄭家兩間大屋，如果都能改裝成這種酒店，該有多叫人神往呀……但是後來一想，不對！這兩間大屋都是政府公產，如果改成酒店，不是只有那些住客才能進入享受嗎？這對其他市民或無條件入住者非常不公平。受保護的文物建築應是屬於全體市民以至全人類的，不應成為某個特定階級的禁臠。轉念之間，又再感嘆起來，想人家富禮客棧原是華人富商的舊宅，已經殘破，卻被有心的開發商人購下，在保持外部立面與內部結構的前提下重新包裝，變成一座充滿馬來華人住宅風情的特色酒店。澳門的舊樓也不少，可為什麼就沒有人在福隆新街或望德堂區或下環街找幾座特色唐樓翻新作酒店呢？最後我只能感嘆︰澳門有的只是“生意佬”，卻沒有“文化商人”，只求快速回本，哪有眼光於文化商品的投資！

富禮客棧讓我感嘆的，又何止其主事人的文化商業眼光，更叫我驚訝的，是酒店內竟專門闢一間房作“歷史室”，用圖片和文字簡介馬六甲的歷史，雖然簡陋，但用心良苦。澳門大型豪華酒店林立，但哪一間有這種文化心思與承擔呢？

類似富禮客棧般舊建築翻新再利用的例子，在一條長度跟福隆新街相若的街道，竟有四五間，要麼改為酒店，要麼改為餐廳，其中心思想只有一個︰保持舊風情。當然，最叫人嘆為觀止的，是“峇峇娘惹大宅”。華人與當地馬來人結婚後所生的子女，男的叫峇峇，女的叫娘惹；這座大宅就是當地一位富商的府第，後人已搬了出去，只過年過節才回來團聚。大宅完整地呈現了峇峇娘惹富商的文化，其建築裝飾的瑰麗精緻、服飾器皿的奢華考究、生活起居的鐘鳴鼎食，以及種種中、西、馬來三者合璧的文化結晶，都由導賞員娓娓道來，逛完大宅，就形象而生動地上了一堂文化課。

我一邊參觀，又一邊想到自己熟悉的澳門大宅。像盧家和鄭家兩處，未修復前我都進過去，不要說原有豪門大戶的富貴氣象早已蕩然無存，連內部結構也岌岌可危。我在想，為什麼馬六甲的富商家族可以完整地把祖宅保存下來，而且開放讓人購票參觀，但我們澳門的顯赫門第卻只剩下四堵牆壁的危房等人拯救呢？澳門也有保護完整的富家大宅，就是水坑尾的高家大屋，但卻重門深鎖，外人無從豹窺一斑。同是富戶後人，馬六甲與澳門的做法明顯有別。

歷史上，澳門與馬六甲之間有非常緊密的海上貿易；今天，同樣為世界文化遺產，澳門歷史城區與馬六甲古城之間，也有著許多的可比性。雖然，在澳門，你會有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的感慨……